棒球与知更鸟

已识乾坤大,犹怜草木青
想做到,没做到

枫(旧文重发)

我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些什么...嘛就这样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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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他是这苗寨中最不讨喜的孩子,原因无他,只因脸上那道疤痕。
狰狞似肉虫的痕迹自额心延至耳后,衬得那无辜婴孩竟带上几分不祥之感。寨中的鬼师皱着眉头,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厌恶。所幸阿爸阿妈并未嫌弃他,依照传统在寨子后得枫林中种下了一株树苗,请求它庇护他们丑陋的孩子。
不过,再怎么说他都是不讨喜的。
稍大点后,这个“不讨喜”就体现得更为具体了。同龄的孩子不愿和他相伴,更有几个男孩有时会捡起碎石,毫不留情地向他打来。而大人们呢,对此也不加阻止,看向他的眼神里数不清是厌占三分还是畏有三。
“所以,也就你愿意陪着我了。”半大的孩子独自立于林间,细嫩的小手贴着眼前这株同样不大的枫树,喃喃。当然他得不到回应,只是忽然一阵清风拂过,枫林间树叶摩挲,其声低沉,悦耳。
不知从何时起,寨中再难寻得他的身影,倒是碧树林间多了道小小影子。
2.
于是孩子和枫树就这样相伴着长大。
他愈来愈留恋于枫林。只要一本书,几个粑粑,他就能靠着小枫呆上一天。阿爸阿妈管不住他,只能将满腔复杂之情化作声叹息,继续忙于手头中的事。
叹息响了一年又一年,枫林红了一年又一年,树下的孩子沉默着,任由时间流逝。
直到岁月抽长了他的身躯,雕琢了他的眉眼,孩子已经成长为青年。他还是老样子,一本书,几个粑粑,他靠着属于自己的枫树,不和任何人交往。
只是今日有所不同,他什么都没带,安静的坐在树下,望着林间斑驳的光影。
“你知道吗,我现在只有你了”他忽然出声,语调听不出悲喜“阿爸阿妈……去了”
寂静的枫林,除了他之外再无别人,一如童年中的那次喃喃无人回应,青年靠着树干,眼神空洞没有聚焦,平板无波的表情一如往昔。当寨中人人到此寻他时,看到的是蜷缩着熟睡于树下的青年。他的脸上带着道不明显的泪痕。单薄的样子让人挺想抱抱他。
寨中人沉默了片刻,上前将被树荫笼罩的他摇醒,两人相对无言,最终在压抑的气氛中走向苗寨。
3.
不知为何,那日之后这个寨中人同他走得近了些,平时也会在生活中给予他一些帮衬。当然,他领不领情就又是一回事了。
两人就这样不温不火的相处着,直到那一年——1937年,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爆发。
一寸山河一寸血,十万青年十万兵。他同寨中几个青年一起收拾行囊,离开故乡,奔赴万里之外的战场,共迎国难。
“我要走了”临行前他又来到枫林,亲昵地用额头贴着树干“等我回来。”
离别之时是一个秋日,漫山的红叶拥簇着。青年静立于自己的枫树前,直到集合的号声吹响,他抬头欲走。忽然山风掠过,树冠间红叶飘零,正巧有一枚落至他的肩头,青年挂起抹微笑,他将红叶拂下,收入胸前的口袋中。
柔弱的叶片经不住磨压,很快便被揉损。只是当了兵的他在最困难时总会将手按在胸前,想象这里有一片红叶,想起远在万里的家乡,再想起枫林间那株伴他长大的枫树。
4.
“他还没休息吗?”
整理屋子 的女兵一愣,很快反应过来,她笑着望向病床上负伤的战士,回答“没有,你也知道,之前那场战斗有多惨烈,他正是忙的时候。”
“那小子不也受伤了吗,怎么不叫他休息一下?”对面的人语气里带上了不满。
“这你就得自己去问他了。”女兵已将手头的工作干完,轻轻掩了门出去,临走还不忘叮嘱“你好好休息,小心他又冲你生气。”
“麻烦!”战士不耐的嘀咕一句,合眼静卧,却无半点睡意。几年来的往事似走马灯一样自脑海中浮现。
本来不讨喜的他在部队中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。同他一起参军的寨中人才知道,那个没事钻在枫林中不出来的青年其实有丰富的医理知识。成了战士的寨中人揽着脸上带疤的军医直呼不够兄弟,他私学医术也不同别人打个招呼。青年忙于手头的工作并不理会,被烦的紧了,才冷淡地回一句“家里之前做草药生意,我也就学了一点。”
“臭小子!”可能是被记忆中他嫌弃自己的嘴脸激怒了,战士的眉头紧皱,只是当睁眼望向自己的伤腿时战士却叹息了一声,表情也变得柔和。
他依然是以冷面示人,但谁都知道这位军医的内里心肠不错。战士尤记在刚结束的那场战斗里,伤了腿无法撤退的自己瘫坐在战壕里等死。他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,咬着牙将战士背回部队,之后不顾自身伤势,投入到救治战友的工作中,一直忙至今日。
回寨后,应该跟大家说说,他不过脸上有道疤痕而已,其实人不错,何况……仔细看那小子眉眼挺清秀的。
5.
历时八年的抗战终是结束,祖国的土地上见证了太多血泪心酸。士兵们眼含热泪,为取得的胜利欢呼。同是秋日,苗寨在八年后迎来了回归的青年。
特有的山歌被唱起,自家酿造的米酒飘香。寨主与鬼师亲自为归来的青年敬酒,欢歌笑语成了寨中的主旋律。然而,后山的那片枫林里,有一名战士席地而坐,他的面前一株枫树默然伫立。
“他……没能回来”战士开口了,像是在自言自语“小鬼子突然发动空袭,部队毫无准备,他急着跑去转移伤员,结果再没出来。我……本来想争取一下,但是当时情况紧急,他的遗体,甚至是遗物都……都没法带回来。”
战士抬头,透过林梢仰望破碎的天空,语气里嘲讽意味浓重,几缕阳光穿过枝杈照到战士的脸上,之间一道水痕从哪刚毅的脸庞划过“寨子里走了八个人,只有那傻小子没回来,我估计外面正热闹着呢,有谁还会想起他那个不讨喜的家伙。说起来那小子挺想你的,本来话就少,一张口三局不离枫树,你对他来说不我这个同乡战友还亲,没良心的臭小子,老子当年帮他那么多,到最后地位混的还不如植物。”
枫林里进的可怕,知道战士离开,一声虫鸣都不曾响起,一阵林风都不曾拂过。
当晚,后山莫名其妙起了山火,幸好发现得及时,火势又不大,并未造成伤亡损失。因为这火来的突然,鬼师特意派了几名青年前去查看,然而除了一株被烧死的枫树,他们什么都没发现。
6.
说来奇怪,汹涌的大火被扑灭时,这林间树木几乎毫无损伤,只有那一株枫树烧得焦黑,不复生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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